一张照片引发的随想——李甘霖

2016-05-25
李甘霖
218



至少是我,应该向保存了农场师训班照片达近半个世纪之久、并把她发送到群里的同志致以由衷的敬意和深切的感谢之情的。

这张在现在看起来近乎简陋的照片,是那样深深地打动了我们,她是那样毫不犹豫地把我们的感情的小船引向了那个特殊的年代,在我们的心里荡起涟漪,甚至是掀起久久难以平静的波涛…

相片里的青年,我能叫出名的,只有后面的董成和前面第三排右边第二个冯玉玲。董成我们在一个排待过;冯玉铃是我到学校以后认识的,在一起工作过。她后来和阚胜龙结婚,我们有过很多交集。

印象最深的,要数前面第三排右边的周思哲和紧挨着他的易里平了。

我上中学时,周思哲是学校的教务主任,本来是不上课的。有一天,突然亲自给我们上课,上的是《岳阳楼记》,用安徽口音的普通话读得声情并茂,十分投入,待读到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时,声泪俱下,哽咽不能语。几十年过去了,当年的情景,历历在目。

当时,他家人口多,他的夫人给人家洗衣服补贴家用。有一年,他家失火,损失惨重,也烧了她洗的衣服。那些雇主,出于同情,不要他们赔偿,周思哲执意不肯,说损坏了赔偿是天经地义的事,自己省一点就行了。他是如何节省,我无从得知,在我的印象里,身为主任的他,冬天只有一件蓝棉袄,夏天一套灰制服……

上中学时,我家住在南屯,我经常看见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,从北屯(就是后来的连部,这里曾经是场部)骑自行车往南屯去。熟悉的人告诉我,那是小学的校长,叫易里平。后来,在文革中他被下放劳动,批斗,才知道他是湖南人,四九年在学校随四野南下,至海南,历任文化教员、团委干事,后转业到北大荒,才到学校的。在部队多次立功受奖。文革时期,以年逾五十,然而无论是夏锄,还是冬修水利,都勤恳有加,虽处逆境,却了无颓唐潦倒之气,于儒雅之外,平添了几分军人的英武气概。后来,他到煤矿当校长,离得远知道的情况不多。但是前年我在初中代课,很惊诧几个老师的毛笔书法,极有功底,不料,他们异口同声地说,这是易校长逼出来的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原来,易校长到煤矿不久,就退二线了,但他建议学校给每个老师购置笔墨纸砚,他亲自示范,批改,讲评,一丝不苟……刚开始响应者甚多,后来就日渐稀少了。易校长却热情洋溢,依然示范,批改,讲评,依然一丝不苟……后来坚持下去的,如赵金才、张占锋都是农场书法艺术中的佼佼者。

周思哲和易校长都出身书香门第,家学渊远。我见过他们临摹的《兰亭集序》和《前出师表》,点横撇捺,间架结构,都形神兼备。

易校长夫人冯肖松,是农场的妇科医生,小巧匀称 十分精神,为人和气亲切。文革时期,也在一连,人们常见她穿着白大挂,背着药箱在家属区来去匆匆……

易校长家五个女孩,人们戏称五朵金花。易校长夫妻视若掌上明珠,分别取名为笑寒、奇志、万红、淑凤、喜梅,名字各有出处,是时代的烙印,也是知识分子出身的父母亲心情的折射。

现在,周思哲和冯大夫已经魂归道山了,只把他们的故事和人们的思念留在人心里。

易校长已年逾耄耋,在管局颐养天年,还常和老友们聊天,内容也多涉及天下大事,忧国忧民之情,可昭日月,三湘儿女耿耿忠心天地可鉴。

中国的知识分子,饱经儒家思想熏陶,积极入世,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拼命硬干的精神,虽屡遭挫折,历经磨难而不悔,实乃举世无双也。这在两位普通知识分子身上,也体现得淋漓尽致,让人钦佩。

看到这张老照片,看到了曾经一起工作生活过的人,尘封已久的往事,历历在目让你心潮澎湃,情不自禁,写了以上的话,算是对往事并不如烟的一个例证吧!